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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章 那些被隱藏的感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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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深秋,再過幾日便是立冬,水榭裏的荷蓮早就雕謝數月,只剩下光禿禿的枯幹,卻也是筆直的立在水中,在廊柱上囂張了春夏兩季的薔薇,終也受不了秋風的催促,枯黃的小葉一夜之間便洋洋灑灑的鋪滿了廊道,淩亂了湖面。

若是往日此時,星泤早就跑來蹂躪自己的房門了,就連每天睜眼就會看到的葉紫也一直都未現身,傾城一大早起床有些疑惑的看著冷冷清清的清荷水榭,只有一個小廝在低頭認真的掃著落葉,仿若昨晚的喧鬧只是一場愉快的夢,袖中短劍雙子的微涼觸感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……

傾城走向掃地的小廝問道:“有沒有看見葉紫?”

“葉姑娘去廟裏祈福了。”小廝停了手裏的活計,畢恭畢敬的回答道。

“哦,那洛墨現在在不在朔楓軒?”

“公子在後山。”

“後山?”傾城蹙眉,快步向廊橋走去,走了兩步又停下,轉身對剛才的小廝吩咐道:“過兩日待葉子落盡了再掃吧,這樣看著挺漂亮的。”說完提了裙裾,穿過曲折的黃葉小道向後山跑去。

秋楓憶的後方是一座山峰,山腳下是一片平緩的小斜坡,與秋楓憶的磚墻綿延相連,傾城也不是第一次來後山,只是上一次是在盛夏之時,這裏還是一片青蔥綠意,如今深秋,放眼望去皆是火紅丹楓。

傲月國的皇後,洛墨的母親慕楓眠就長眠在那片楓海之中,今天是她的忌日!

“洛兒,父皇不求你能原諒父皇對你和你母後的傷害,咳咳,”隔著層層的楓葉依然可以清楚的聽見辰幻天斷斷續續的輕咳,“但是告訴父皇,你為何不願接受父皇的請求,做傲月國的皇帝?”

“娘親不想成為皇後,我更不想做皇帝,你走。”洛墨依舊是淡淡的語氣,聽在耳中卻是讓人戰栗的刺骨寒意。

“洛兒,咳咳!”

傾城轉過幾棵茂盛的凜楓樹,走到皇帝旁邊,學著當年三個哥哥安慰自己老爸的樣子,拍拍辰幻天的肩膀道:“皇帝大叔也不要太傷心了,對身體不好,還有那麽多子民等著您去照顧呢,洛墨就是這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。”

“只是偶感風寒,無甚大礙,還是女兒最是貼心,傾丫頭也幫我好好勸勸洛兒吧,別讓他喝太多酒,”辰幻天轉頭看向不遠處漢白玉雕刻而成的墓碑,溫柔一笑,道:“楓眠,我下次再來看你。”

待辰幻天走後,傾城挪開洛墨旁邊的幾個酒壇席地而坐,看著身旁之人一杯接著一杯的慢慢啜飲,調侃的笑道:“平常不見洛墨喝酒,不會是把一年的酒都集中到一天喝光了吧。”

見洛墨始終毫無反應,只是自顧自的看著面前的墓碑喝悶酒,傾城妥協了,挑了個小瓶,掀開封布,“我來陪你一起喝。”

“忽然沒了寶貝女兒,哎,”傾城忽然嘆息,擡頭看著天空輕道:“不知道現在老爹過的怎麽樣,還有娘親?”

洛墨聽見身邊之人低落的嘆息之語,轉頭看去,跟那晚自己在水榭屋頂看到的側臉一樣,雖然沒了睫毛上的淚花,卻依然感到不舍,心臟處傳來陣陣隱痛,傾兒以前應該是很幸福的吧,洛墨默默收回目光,擡起手中的酒杯,一飲而盡。

你一杯,我一口,兩人都不說話,默默地抱著自己的酒瓶,聽裏面酒液撞擊瓶內壁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響。

“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家務事,可是墨到底是在怨恨辰大叔什麽?”傾城忽然拋了手中的酒瓶,站起身搶了洛墨的酒杯用力扔向遠方,小瓷杯在空中堅持了幾秒鐘,沒進了一叢枯草中,“你到底恨他什麽,是因為他冷落了你娘,還是因為你娘的過世,還是你覺得他從未關心過你?”

“楓醉天高初秋節,誰家仙子落碧霄。松散雲髻珍珠綴,藕色羅衫清風藏。忽聞遠處過路客,驚慌提裾幾欲逃。纖雲朵朵霧繞繞,何處在尋倩女姿,縹緲如幻夢一場。這是那晚我在你書房裏看見的那幅畫的題字,我上次在棲楓殿裏也聽大叔念過一次,畫的落款卻是楓眠,你明明心裏都清楚,楓眠皇後也是很愛你父皇的,也從未後悔自己愛過。”

傾城的雙手抓向洛墨衣領,奈何自己力氣太小,提了兩次也未提起分毫,只得弓下腰俯視著洛墨,怒道:“愛情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情,他們如何選擇,根本不容我們置喙,為何要揪住那些所謂的傷害不放?為何要天天冷寒著一張臉?為何要讓自己如此的不開心?”

洛墨只是垂著眼瞼,一臉平靜,好像在聽又好像什麽都沒聽,‘啪’一滴淚滾落,滾燙炙熱,傾城頹敗的松了手,坐回地上,喃喃:“我還是多管閑事了。”

傾城隨手抱了一個酒壇,排開泥封,就直往嘴裏灌,酒液浸濕了衣衫也不管不問,口中還念念有詞,“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有什麽好想的,鄧小平同志說的多好,人嘛,就要面向世界,面向未來,面向現代化,一切都要向前看齊……”

這次傾城真的是激惱了!

自己有時也在糾結,為何會恨那個男人,因為他拋棄了娘親,是又好像不全是,真像傾兒說的那樣,怨恨他沒照顧自己,自己貌似從未想過這點,好像真的沒什麽道理,此事洛墨真的很想笑問一句,難道是自己太閑了!?

記憶裏,淚都是冰涼的,可是傾城的淚卻有種灼傷靈魂的感覺,洛墨擡手拭去臉頰上的那滴眼淚,舔一下,微鹹還帶點苦澀,在看向旁邊的傾城,睫毛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淚花,臉頰緋紅,已是醉意熏染。

“真的不想看見你每天都頂著一張死人臉,墨都不知道,自己笑起來有多好看……”傾城毫無語序的醉言,一字不落的落入洛墨耳中。

洛墨微楞,原來傾兒自始自終關心的只是自己開不開心,為何不笑的問題,不覺莞爾,微勾了唇角起身挪了挪自己坐的位置,奪了傾城手中的酒壇,一大壇酒卻只剩了個底,無奈笑道:“傾兒,不要喝了。”

“怎麽,你心情不好了就可以喝酒,我現在傷心難過了,你就跑來阻止我喝酒,”傾城擡手欲奪,奪了幾次卻都未成功,眼淚便又流了出來,委屈的吼道:“憑什麽呀,只準州官放火,不準百姓點燈,你這是獨裁,是專政,是欺壓無辜良民,把酒還給我。”

“我獨裁,我專政,都是我的錯,傾兒不要喝了。”如果下屬不聽話,可以直接動用武力斬殺,但是對於勸說這類比較溫柔的話語,洛墨好像真的不太擅長。

“不行,”傾城說的果斷,轉臉瞇著眼睛咧嘴看向洛墨:“除非……”

‘啵’,異常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楓林傳蕩開去!

洛墨一手摟著醉倒在自己懷裏的傾城,一手扶著被親到得雙唇,搖頭暗笑,都醉成這樣了,還能如此準確的找到目標,暗下決定,以後自己不在身邊,嚴禁傾兒喝酒。

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
“今天是伯母忌日,我要在這裏陪著你,”傾城窩在洛墨懷中,甕聲甕氣的道:“以後每年都要。”

洛墨揉揉傾城烏黑的發頂,堅定的說道:“好!”

卻不想第二年依然只是自己一人。

不知道何時開始關註,慢慢將你的一言一行默記,平時豪情萬丈的自信灑脫,偶爾柔情似水的小女兒嬌態;能機智的隨機應變,也會呆呆的幹些傻事;大膽的夜半爬墻持刀搶劫,事後又膽小的抱著我在半空不願睜眼;做事時的認真一絲不茍,想要整人時唇角的邪笑,插入我發間的柔軟手掌和纖細十指……

瀟也曾問過自己,是不是喜歡上了你,自己也不明白那種想要呵護獨占的心理愈為何意。你開心的笑,傷心委屈的淚,還有最初之時,環在我脖間的冰涼觸感,春風樓裏的憂傷淺唱都是如此清晰的記憶,原來,在很久很久以前,便已深入骨血,刻入心髓!

“洛水之畔兮,與君相逢,雖山水相隔兮,墨墨不可忘。”洛墨用手拂過碑上凹陷的篆字,看著遠處欲沈的夕陽,笑道:“洛兒,早已不是一人。”

說完,抱著傾城大踏步的往回路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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